赛后发布会上,Ning摘下耳机,手指在颈部的肌肉贴片上摩挲了几下,记者们举着话筒和摄像机,灯光打在他额角未干的汗水上,折射出零星的碎光,他开口前先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,像是用这种方式替自己松绑。
“两个问题吧。”他说,“一个是手伤,一个是心态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,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,这个赛季对Ning而言是怎样一场漫长的消耗战,春季赛开始前,他的手腕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腱鞘炎症状,训练时握鼠标的右手时常发麻,队医建议他减少训练量,可比赛一场接一场,像上紧的发条,哪里容得下半分松懈,他咬着牙打,打到了夏季赛,手腕的疼痛已经从间歇性的刺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,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关节缝隙里,每一次点击、每一次拖动,都伴随着细微却绵密的灼烧感。
这不是Ning第一次带伤上阵,早些年打次级联赛的时候,他就有过腰伤复发仍坚持打完整个BO5的经历,那时候年轻,觉得疼一疼就过去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可如今不一样,时间是一把无情的锉刀,把他曾经的锐气和莽撞磨掉了一层,却也在身体里留下了更多暗伤,他意识到,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凭着本能和热血忽略一切疼痛的少年了,他得算账,算每一场比赛的代价,算每一次极限操作背后的透支,这种计算让他疲惫,却也让他更清醒——清醒地意识到,职业选手的巅峰期短得像一道闪电,而他已经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划过了太久。
如果说手伤是明面上的敌人,可防可控,那么心态上的困境则更像一场无声的内耗,Ning的性格里有极强的胜负欲,这不假,但与此同时,他也承担着远超常人的自我要求,很多人只看到他在胜利时嚣张的笑容,却看不到他在输掉比赛后独自留在训练室里的沉默,这个赛季,队伍的成绩起伏不定,网络上对他的质疑声也从未停止,有人说他老了,操作反应不如从前;有人说他太独,打法脱离团队;还有人说,他早就该退役了,把机会让给年轻选手,这些话像钝刀子割肉,说不疼是假的,他试过不看微博、不刷论坛,可那些评论总会以各种方式钻进他的耳朵里,甚至在某些失眠的夜晚,在脑海中自动循环。
他曾在一个深夜给队友发消息,说“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”,消息发出去后犹豫了很久,又撤了回来,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软弱,更不想让队友担心,于是第二天训练,他依然是最早到训练室的那个,戴着护腕,一遍一遍地打排位,试图用枯燥的练习麻痹自己,可心态这东西,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自己,他开始在比赛中变得犹豫,不再像从前那样果断开团,而是反复权衡利弊,机会转眼就没了,他知道这是不对的,可越是想找回状态,就越是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。

赛后发布会上,有记者问:“手伤还能坚持吗?”他点头:“能。”又问:“那心态呢?”他沉默了几秒,目光扫过台下的镜头,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自己做确认。

“说实话,我还在找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会认输的。”
灯光依旧明亮,他站起身,拿起桌边的矿泉水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手腕处的肌肉贴片微微翘起一角,像一道小小的裂痕,但他没有管它,只是转身走向休息室的方向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一声一声,坚定而笃实,或许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,可那又怎样?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走下去,带着伤痛,带着质疑,带着所有沉甸甸的重量,一步一步,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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